肺炎喘嗽
验案一
王某某,女,5岁。
现病史:2018 年 1 月 12 日就诊。主诉:“持续高热、咳嗽两天”。患儿两天前出现发热,体温在 39.5-40℃之间,伴咳嗽,经当地治疗(用药不详)热不退来我院(郑州市中医院)就诊。来诊时症见:咳嗽气喘,鼻翼煽动,面色轻度青紫,时有惊悸,神志昏朦,大汗出,四肢厥冷,小便少而赤,大便数日未解,腹胀而硬满,舌质红、苔黄而厚,指纹青紫,听诊两肺闻及干湿性罗音。血象检查:白细胞计数:15.8×109/L;中性粒细胞百分比:76%;淋巴细胞百分比:20%;胸片示:左下肺可见大片状阴影。
西医诊断:大叶性肺炎。
中医诊断:肺炎喘嗽(肺热壅盛,阳明燥实)。
治法:清宣肺热,通腑泄热,直折阳明。
方药:麻杏石甘汤合小承气汤加减(颗粒剂)。炙麻黄5g,生石膏25g,杏仁6g,大黄5g,枳实10g,厚朴7g,莱菔子10g,生甘草3g。1剂,冲水100ml,结肠滴注给药,同时配合抗感染等处理。
用药2小时后得矢气,解出大量羊屎样大便,腹满除,提示腑气通,神志转清,体温下降至 38.2℃,肢体渐温,口渴引饮。尔后用清宣肺热、止咳化痰以善其后。
按语:小儿属纯阳之体。温邪上受,首先犯肺,肺热壅盛,迅速入里化火,下涉大肠,而致阳明燥实,肺与阳明胃肠同病,临床见发热、咳嗽、口干、便难同时出现。内热炽盛,阳气遏伏,阳盛格阴,故见神志昏朦,大汗出,四肢厥冷。实为“大实如嬴状”。故取麻杏石甘汤合小承气汤,采用上病下取法,实则泻之,热则清之,不失时机地运用通腑泄热法,上焦壅遏之邪热、痰浊自有去路,进而减轻肺气的壅塞,从而使临床症状得到改善。
临床使用此法,须得法有度,中病即止,以免攻伐太过,而伤生生之气。正如吴鞠通在《温病条辨》“解儿难”篇中提出,小儿实热疾病,“惟壮火可减,若少火则所赖以生者,何可恣用苦寒以清之哉”。腑实未成宜清胃,可用石膏、板蓝根,腑实已成用承气汤类或牵牛子以通腹泄热。采用中药乙状结肠滴注法给药,釜底抽薪,起效迅捷。
验案二
李某,男,6岁。
现病史:以“发热5天,咳嗽3天”为主诉于2019年3月5日来诊。症见发热,热峰39.6℃,咳嗽阵作,咯痰不爽,3日未解大便。查体精神欠佳,三凹征(±),咽红,听诊双肺呼吸音粗,未闻及明显啰音,心脏听诊无异常,腹胀,无压痛。舌红苔黄厚,脉滑数。查血常规未见明显异常,肺炎支原体抗体IgM(+)。胸片示:支气管肺炎。
西医诊断:支气管肺炎。
中医诊断:肺炎喘嗽(痰热闭肺)。
治法:宣肺开闭、清热化痰。
方药:麻杏石甘汤加味。炙麻黄6g,炒杏仁10g,生石膏30g,柴胡10g,黄芩10g,炒莱菔子12g,麸炒枳实6g,炒牵牛子10g,射干6g,地龙10g,炙枇杷叶9g,蜜款冬10g,桃仁10g,炙甘草3g。3剂水煎,日1剂,分两次温服。
二诊(3月8日):患儿热退,仍咳嗽阵作,咳痰不爽,夜间咳嗽重,腹胀纳少,大便正常。舌质红苔稍白厚。守上方减柴胡、黄芩加陈皮6g,焦神曲10g,5付,用法同前。
三诊(3月13日):患儿临床症状基本消失,嘱节饮食、适寒温,调情志,加强体育锻炼、增强体质。
按语:患儿因调护失宜,外感风热之邪,侵犯肺经,肺失宣肃,肺气不利,入里痰热互结,郁闭肺气而见高热、咳嗽,舌红苔黄、脉滑数为痰热闭肺之征象。肺与大肠相表里,邪热互结大肠,致大便不通。王晓燕老师首方中予麻杏石甘汤加味,加入理气通腑、活血化瘀之品治之。此方中麻黄、杏仁、生石膏宣肺清热,柴胡、黄芩疏散退热、清热解毒,枳实、莱菔子、炒牵牛子降气化痰,理气通腑,款冬花、枇杷叶润肺止咳,桃仁活血化瘀、止咳,与杏仁同用,一入血分,一入气分以止咳化痰,地龙、射干清热解痉,炙甘草调和诸药,服上药后患儿热退腑通、仍咳有痰。二剂中加陈皮6g,焦神曲10g,陈皮理气化痰,配伍焦神曲消食开胃,调理善后。值得一提的是,王晓燕老师十分注意顾护小儿的脾胃,本方中石膏药性寒凉,易伤及中焦脾胃,故常加焦神曲、炙甘草健脾调胃,以防止大剂量石膏损伤胃阳,并嘱药后给稀粥以调养胃气。
验案三
李某某,女,4岁。
现病史:2019年3月12日患儿以“发热 3 天,伴咳嗽2天。”为主诉就诊。该患儿三个月时曾患肺炎,以后受凉便复发,常需抗生素治疗,重则需住院治疗,平素神疲乏力、纳差便溏。家长为增强小儿体质常予保健品,且极少带小儿外出。但仍是气温稍变,即发热咳嗽。家长苦恼不已,经多方诊治疗效甚微,今慕名而来老师门诊。此次已在社区医院予静点头孢类抗生素治疗2天未效。刻诊:发热,咳嗽,咳声重浊,喉间痰鸣,咳甚伴吐,纳尚可,大便干,两日1行。查体:急性热病容,体温:38度,咽充血,双扁桃体 I°肿大,双肺听诊可闻及中细湿啰音,心率96次/分。舌红,苔稍黄腻,脉滑数。胸片示:两肺下野可见散在片状阴影。
西医诊断:1.支气管肺炎;2.反复呼吸道感染。
中医诊断:肺炎喘嗽(痰热闭肺,肺脾气虚,本虚标实)。
治法:清热涤痰,宣肺开闭,佐以健脾益气。
方药:麻杏石甘汤加味。炙麻黄4g,炒杏仁6g,生石膏20g,黄芩10g,炒莱菔子7g,射干6g,炙枇杷叶9g,赤芍10g,瓜蒌9g,茯苓10g,炒鸡内金10g,炙甘草3g。3剂,水煎服,日1剂,早晚温服。
二诊(3月16日):服药1剂后热势缓,2剂解黄色软便1次,3剂热退咳减。体温正常,仍咳有痰,守上方去黄芩、射干、瓜蒌,加蜜紫菀、蜜款冬花各7g,5剂,用法同上,配合化痰膏外敷。
三诊(3月21日):晨起偶咳,有痰,易汗出,纳差,便稍溏。查体:舌淡稍暗,苔薄白,脉细,中医四诊合参,证属正虚邪恋(肺脾气虚),予中药院内制剂益气健脾颗粒调理。方药如下:太子参10g,白术6g,茯苓6g,五味子6g,炒薏苡仁10g,陈皮10g,炒山楂10g,炙甘草3g。予颗粒剂口服1月,配合捏脊推拿治疗,随访至今其肺炎未再复发。
按语:肺脾肾素虚,复因调护不周而发病,是属本虚标实,急则治其标,缓则治其本。初诊一派痰热闭肺之象,故急治以清热涤痰,宣肺开闭,方用麻杏石甘汤加味。其中炙麻黄性甘温,宣肺解表而平喘;石膏辛甘大寒,清泄肺胃之热而生津;杏仁、射干清肺降气而消痰;瓜蒌、莱菔子通腑而泄热;黄芩、赤芍清热凉血而化瘀;炙枇杷叶清肺止咳,降逆止呕;茯苓、鸡内金健脾消食,而杜生痰之源;炙甘草顾护胃气,调和诸药。共奏清热涤痰,宣肺开闭,健脾益气之功。纵观全方配伍严谨,清宣降补四法俱备,攻补兼施,以攻为主,佐以扶正。二诊,痰热减轻,因患儿肺脾肾素虚,故去黄芩、瓜蒌等苦寒之品,以防用药过凉损伤脾胃而致病情迁延,加蜜紫菀、蜜款冬花各7g,同时配合化痰膏贴于天突、膻中穴,透皮直接作用于病灶,化痰止咳。三诊,正气不足,痰邪留恋,治以益气健脾化痰以善后。方中太子参性味甘、微苦、平,归脾、肺经,具有益气健脾、生津润肺之功,与人参、党参相比,太子参虽补力最弱但性较柔润,属‘清补”之品,无促进小儿性早熟之弊;茯苓、陈皮健脾理气化痰;白术、炒薏苡仁益气健脾渗湿;山楂消食化瘀,五味子敛肺滋阴、炙甘草甘温调中,以上各味药相互配伍,使脾气得健,胃气得和,痰瘀得化,肺气得宣、正气得生,正气存内,邪不可干。
对于这类患儿,王晓燕老师在后期常配合小儿捏脊推拿治疗,以健脾益气,补益气血,提高人体的免疫功能,以达培土生金之效,这也体现了中医“治未病”的思想!
验案四
王某,男,6岁7月。
现病史:以“咳嗽1周,加重伴发热3天”为主诉于2019年1月9日来诊。症见咳嗽阵作,气急,喉间痰鸣,伴发热恶风,热峰39℃,口渴便干。查体:精神欠佳,三凹征(-),咽红,听诊双肺呼吸音粗,可闻及散在中细湿啰音,心脏听诊无异常,腹胀,未触及包块,舌红苔黄,脉数。患儿家属拒绝住院治疗,要求门诊口服中药。门诊检查血常规及CRP正常。肺炎支原体抗体IgM(+)。胸片示两肺纹理增重、模糊,可见点片状模糊阴影,提示支气管肺炎。
中医诊断:肺炎喘嗽(风热闭肺)。
西医诊断:支气管肺炎。
治法:疏风清热,宣肺开闭。
方药:麻杏石甘汤加减(颗粒剂)。炙麻黄6g,炒苦杏仁9g,生石膏30g,连翘9,金银花5g,薄荷10g,桔梗9g,北柴胡9g,黄芩9g,炒僵蚕6g,桃仁6g,炒莱菔子10,陈皮6g,炙甘草3g。3剂,日1剂,冲服,分两次服。
配合阿奇霉素干混悬剂口服抗感染治疗。
二诊(1月12日):患儿发热已退,咳嗽减轻,喉间痰鸣,腹胀口渴较前好转,仍大便干结。守上方减北柴胡、连翘、金银花、薄荷,加牵牛子10g,瓜蒌10g,浙贝母10g。3剂,用法同前。
三诊(1月15日):患儿偶咳,有痰,腹胀口渴消失,出汗较多,大便正常,饮食稍差。舌质淡红,苔白稍厚,脉数。予中药:太子参10g,麦冬10g, 五味子10g,茯苓10g,
蜜紫菀10g,炒神曲10g,白术10g,蜜款冬花10g,炙甘草3g。3剂,每日1剂,冲服,分两次服。
嘱节饮食、适寒温,加强体育锻炼、增强体质。
按语:肺炎喘嗽临床以发热、咳嗽、痰壅、气急、鼻煽为主要症状,重者可见张口抬肩,呼吸困难,面色苍白,口唇青紫等症,相当于西医的小儿肺炎。肺炎喘嗽主要病位在肺,肺气郁闭为病机的关键所在。外感风邪由皮毛或口鼻而入,侵犯肺卫,导致肺金受损,失于宣降,清肃失司,肺气郁闭,化热伤津,炼液成痰,痰热交结,阻于气道,宣发肃降无权而发病。肺与大肠相表里,如肺气不通,失于宣降,气不下行,津不下达,就会引起腑气不通,肠燥便结;腑气不通,又影响肺气宣降,出现喘咳满闷。肺主气,心主血,肺朝百脉,肺气郁闭,宣降失司,气机失和,必将累积血行,导致血流不畅,心脉壅滞,如若患儿正不胜邪,心血瘀阻加重,心失所养,可致心阳不振之变证。若热毒炽盛,引动肝风,可致邪陷厥阴之变证。《类证治裁》云:“肺为气之主,肾为气之根,肺主出气,肾主纳气,阴阳相交,呼吸乃和。”如病久迁延不愈,或反复发作,可致肾虚,动则咳嗽或气喘。所以,王晓燕老师认为其病位虽主在肺,但常累及心、肝、脾胃、大肠、肾,热、痰、瘀为其病理产物。治疗以宣肺开闭为主,从热、痰、瘀角度出发,清热化痰,活血化瘀,“消未起之患,治病之疾,医之于无事前。”以防由肺而累及心、肝、脾胃、大肠、肾,导致变证的发生或病变迁延不愈。王晓燕老师在肺炎后期尤其重视脾胃的调理,正如《医方考》所言:“脾胃者,土也。土为万物之母,诸脏腑百骸受气于脾胃而后能强。若脾胃一亏,则众体皆无以受气,日渐羸弱矣。”体现了“不治已病治未病,不治已乱治未乱”的思想。
本患儿因调护失宜,外感风热之邪,侵犯肺卫,卫表失和,则见发热恶风;肺失宣肃,肺气上逆,则见咳嗽气急;邪热灼津化痰,阻于气道,则喉间痰鸣;舌红苔黄,脉数为风热闭肺之征。治以疏风清热,宣肺开闭,予麻杏石甘汤加减治疗。方中麻黄、石膏宣肺清热;苦杏仁降气止咳,兼润肠通便;金银花、连翘、薄荷疏风清热;柴胡解表退热;黄芩清热化痰;佐以僵蚕清肝之品,以防肝风内动,邪陷厥阴;桃仁活血化瘀;炒莱菔子运脾消食;炙甘草益气和中,调和诸药,以防药性过于寒凉。服上药后患儿热退,咳嗽减轻,仍喉间痰鸣,大便干结,故二诊去柴胡、金银花、连翘,加牵牛子润肠通便,瓜蒌、浙贝母以清热化痰。三诊,患儿肺炎恢复期,治以健脾益气,肺脾肾同调。方中太子参健脾益气,茯苓、白术健脾利湿,以绝生痰之源,三者合用补益肺脾之气,培土生金;五味子敛肺止咳,补肾宁心;麦冬清心肺之热,润肺胃之阴;蜜紫菀、蜜款冬花润肺化痰止咳;神曲健脾消食;炙甘草功善补脾和胃,甘温益气。诸药合用共奏益气健脾、补肺止咳之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