典型医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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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热

验案一

张某,女,7岁。

现病史:以“发热、咽痛4天”为主诉,于2016年6月12日就诊。患儿于4天前受凉出现发热,流清涕,咽痛,在他院诊为“扁桃体炎”,静脉输注头孢他啶、喜炎平3天,效果欠佳。现症见:每日午后发热,多汗,流黄涕,咽红肿疼痛,干呕,饮食欠佳,大便稍干,舌质红,苔黄厚腻,脉滑数。

此为太阳表证未解,又陷太阳、少阳、阳明三阳合病。治宜和解少阳,兼以解表清里。予小柴胡汤加减。拟方:柴胡12g,黄芩10g,姜半夏5g,石膏20g,荆芥10g,知母6g,鸡内金10g,炒牵牛子10g,炙甘草3g,姜3片,大枣3枚为引。服药3剂后,患儿热退,饮食好转,大便正常。

验案二

王某,男,3岁。

现病史:以“发热、咳嗽6天”为主诉于2017年3月6日就诊。患儿于6天前因受凉出现发热,热峰38.9℃,伴咳嗽,有痰,平素体质较弱,易反复出现流涕、鼻塞,咳嗽,饮食欠佳,二便正常。查体:咽充血,扁桃体Ⅱ度,双肺听诊呼吸音粗,未闻及干湿啰音。血常规示细菌感染,支原体阴性。经静滴头孢曲松、炎琥宁针5天,体温由高热转为低热,仍咳嗽,少痰,多汗。查体:舌质淡红,苔花剥,指纹紫滞。

此患儿诊为“体虚感冒”,辨证为营卫失和,邪毒留恋。治以扶正固表,调和营卫,兼清热止咳。拟方:桂枝6g,芍药6g,煅龙骨20g,煅牡蛎20g,百部5g,柴胡8g,射干3g,地骨皮10g,神曲10g,炙甘草3g,姜3片,大枣3枚为引。服药3剂后,患儿热退,咳嗽明显减轻。上方调整为:桂枝5g,芍药6g,浮小麦10g,百部3g,知母6g,地骨皮6g,神曲10g,炙甘草3g。继服药4付后病愈。

验案三

孟某,男,8岁。

现病史:以“间断发热6天”为主诉于2016年5月20日就诊。患儿间断发热6天,热峰38.9℃,伴咽痛。查血常规,CRP未见异常,流感病毒(-)。服用蒲地蓝消炎口服液、小儿柴桂退热颗粒,效欠佳,体温反复。就诊时患儿精神可,饮食欠佳,大便稍干。查体:咽充血,听诊两肺呼吸音粗,腹稍胀。舌质红,苔厚腻,脉滑数。

此为邪伏膜原,治以疏利气机、宣散祛邪。方用柴胡达原饮。拟方:柴胡10g,黄芩10g,石膏30g,桔梗10g,板蓝根15g,僵蚕10g,草果6g,厚朴6g,槟榔10g,知母10g,青蒿10g,炒牵牛子10g,炙甘草3g。服药5剂后热退,体温未再反复。

验案四

张某,男,12岁。

现病史:患儿以“低热2月余”为主诉于2018年10月9日来诊。2月前患儿无明显诱因出现发热,体温波动在37.3~38℃,以晚上为甚,微汗,无其他不适,曾服小儿柴桂、小儿解感、头孢类药物及养阴清热之类中药,效果不佳。查:体温37.7℃,咽稍红,舌嫩红少苔,脉浮缓。查血尿常规、X线胸片、结核抗体及血沉等未见明显异常。

中医诊断:低热症(营卫不和,伏邪留恋)。

西医诊断:发热待查。

治法:调和营卫,佐以养阴透热。

方药:桂枝汤合青蒿鳖甲汤加减。桂枝10g,生白芍10g,大枣10枚,生姜3片,青蒿10g,牡丹皮10g,鳖甲10g(先煎),炙甘草3g。3剂,每日1剂,水煎,分两次服。

二诊(10月13日):体温正常,仍有汗出,上方加煅牡蛎20g,4剂。半年后随访未见复发。

按语:辨低热之根本,应先辨其外感、内伤。《景岳全书·劳倦内伤》云:“盖外感内伤俱有恶寒发热等证,外感寒热者,即伤寒也。内伤寒热者,即劳倦也。伤寒以外邪有余,多宜攻散,劳倦以内伤不足,多宜温补。然此二者病多相类,最易惑乱,故东垣特用内伤二字,以为外感之别”。然本病,王晓燕老师遵循“用桂枝汤以辨证为主,合此证即用此汤,不必问其为伤寒中风杂病也”之原则。此患者外感病邪,迁延不愈,发热以夜间为甚、咽红、舌红少苔是邪热未尽,伏于阴分所致,但患儿脉浮缓而非细数,属于表虚营卫不和之象。前医仅养阴清热不效,概未顾及其营卫不和也。

王晓燕老师用桂枝汤调和营卫,青蒿鳖甲汤养阴透热。鳖甲直入阴分,咸寒滋阴,以退虚热;青蒿芳香清热透毒,引邪外出;牡丹皮凉血透热,助青蒿以透泄阴分之伏热。诸药合用,透热而不伤阴,养阴而不恋邪,余邪清、营卫和,故而病愈。

验案五

患儿,女,3岁。

现病史:2019年5月2日就诊,患者以“发热2天”为主诉至我科门诊就诊,家长诉患儿2天前出现发热,体温39.1℃,自行服用美林后汗出热退,但移时复热,现证见:反复发热,热峰38.9℃,偶有咳嗽,少痰,咽干,伴有腹胀,不思饮食,大便干,小便可。查体:咽充血,舌质红,苔黄,脉数。

中医诊断:发热(外邪未解,邪入少阳、阳明)。

治法:解表散邪,和解少阳,内泄阳明热结。

方药:大柴胡汤加减(颗粒剂)。柴胡10g,黄芩10g,石膏20g,焦栀子10g,射干6g,板蓝根10g,桔梗6g,枳实10g,炒莱菔子10g,大黄3g,陈皮10g,藿香6g,葛根7g,炙甘草3g。3剂,水冲服150mL,日1剂,早晚分服。

服药当日发热即有好转,热峰较前下降,3剂热退,诸症消失。

按语:本患儿为太阳表邪未解,邪入少阳阳明证。患儿感受外邪,表证未解,邪入少阳,少阳受邪,枢机不利,可见发热有时;热盛伤阴可见咽干症状;热入阳明,可见腹胀,便干;感邪之后,肺病及脾,脾失健运,可见不思饮食。故用大柴胡汤和解少阳,内泄阳明热结,方中加入葛根辛凉解表,生石膏清泄阳明之热,透热外出;焦栀子苦寒清降,清泻三焦之火邪;射干、板蓝根清热解毒利咽;桔梗开肺气而治咳嗽痰多,且可载药上行,为肺经气分主药;炒莱菔子、陈皮消食除胀,降气化痰;藿香芳香开胃。诸药合用,达到疏利三焦、调达上下、宣通内外之目的。

小儿外感发热相当于小儿感冒病,为临床常见病、多发病。因小儿脏腑娇嫩,发病容易,传变迅速,感受外邪后,可迅速传变入里,常太阳表邪未解,又传入少阳、阳明,而见太阳、少阳、阳明合病(并病)。王晓燕老师认为少阳为枢,治疗重在和解少阳,以小柴胡汤为主加减,如热结胃肠,腹胀便干,予大柴胡汤加减。又因小儿肺脏娇嫩,脾常不足,神气怯弱,肝气未充,临床易出现夹痰、夹滞、夹惊的兼证,常在此基础上加陈皮、瓜蒌、浙贝等化痰药;神曲、炒麦芽等消食药;蝉蜕、钩藤等息风止痉药。临证中如化热阴伤则加地骨皮、牡丹皮等养阴清热。

验案六

患儿,男,5岁。

现病史:2019年9月12日就诊,患儿以“间断低热7天”为主诉至我院(郑州市中医院)门诊就诊,家长诉初起因调护失宜体温38.7℃,伴有流清涕,轻微咳嗽,口服中药颗粒剂治疗3天后体温下降,流涕减轻,偶咳,之后患儿每至夜间发热,体温在37.5℃-37.8℃之间,而白天体温正常,现证见:反复低热,流涕,偶咳,大便偏干。查体:咽稍红,舌红少苔,脉弦细。

中医诊断:发热(外邪未解,邪入少阳)。

治法:和解少阳,疏解表邪。

方药:柴胡10g,黄芩10g,石膏20g,板蓝根10g,焦栀子10g,桑叶7g,地骨皮6g,牡丹皮6g,陈皮6g,炒鸡内金10g,浙贝母10g,炙甘草3g。2剂,水煎服,日1剂,早晚分服。

二诊(9月14日):服药两剂后家长诉患儿夜间体温正常,未再反复。查体:咽稍红,舌质红,苔白,脉数。患儿热退阴亏,继续服药以善后:太子参10g,陈皮6g,桔梗6g,地骨皮10g,牡丹皮10g,神曲10g,枳壳10g,炙甘草3g。3剂,服法同前。

三诊(9月17日)患儿舌质转为淡红,苔薄白,再予2剂巩固治疗。

按语:本患者为外邪未解,邪入少阳证,且有伤津耗阴之势。患儿感受外邪,太阳表证未解,邪入少阳,少阳受邪,枢机不利,则见往来寒热,休作有时;发热日久则伤阴,可见阴伤津亏症状。予小柴胡汤和解少阳;桑叶疏解表邪;板蓝根清热解毒利咽;焦栀子清泄三焦之火热;石膏、地骨皮、牡丹皮清热生津养阴;浙贝母止咳化痰;陈皮、炒鸡内金健脾消食,化痰理气,且防上药过于苦寒。二诊,热退,津伤阴亏,又予养阴清热,健脾消食而收功。

验案七

杨某,男,3岁11月。

现病史:患儿以“发热、恶寒3天”为主诉于2018年9月4日来诊。3天前患儿因受凉出现发热,热峰40℃,伴恶寒、无汗、急躁、胸胁胀闷不舒。在当地诊所诊断为上呼吸道感染,给予蒲地蓝口服液等药物口服,治疗效果欠佳体温不降,随至我院(郑州市中医院)就诊。现症见:发热恶寒、无汗、口干多冷饮、胸闷不舒,舌红,脉浮数。查体:咽充血、扁桃腺Ⅱ度。辨证为外寒内热之感冒。给予解表清热药后反而发热更甚。再诊,细查发现其四肢厥冷,脉滑数,实乃外感四逆之表现。小儿初为外感风寒,失于治疗,入里化热,气机为之郁遏,不得疏泄,导致阳气内郁,不能达于四末而致厥逆,治宜透解郁热,选用四逆散原方,进药二剂,发热退,四肢温,病愈。

按语:《伤寒论》335条:“伤寒一二日到四五日,厥者必发热,发热者后必厥,厥深者热亦深,厥微者热亦微,厥应下之,而反发汗者,必口伤烂赤。”充分说明了热厥的形成机理,即热邪深伏,阳气被阻,以致阴阳之气不能相互贯通周流,故见四肢厥冷,其表现虽厥,而实则为热。其临床表现为高热或胸腹灼热,口渴饮冷,烦躁不安,谵语妄言或神志昏迷,大便干燥数日不下,腹部满痛拒按,小便短赤,舌质红绛少津,舌苔黄燥或焦黄起刺等危急证候的同时伴有“手足厥冷”甚至“脉象沉伏”等假寒证象的一类病证,治疗应苦寒泻下或白虎之流。

此患儿初为外感风寒,失于治疗,病邪入里,气机为之郁遏,不得疏泄,导致阳气内郁,不能达于四末而致厥逆,治宜透解郁热,选用四逆散发热退,四肢温,病愈。此非335条之热厥,也非阳虚之寒厥。正如清·唐宗海曰:“四肢厥冷,谓之四逆。仲景四逆汤,皆用温药,乃以热治寒之正法。至四逆散,则纯用清疏平和之品,亦能治四肢厥冷,何也?盖虚寒固有四逆,亦有热遏于内,不得四达,而亦四逆者。实热内伏,热深厥亦深,非芩、连、大黄不克;虚热内扰,非玉烛散、玉女煎不退;若是腠理不和,遏其阳气,则但用四逆散。枳壳、甘草解土中之郁,而白芍以调其内,柴胡以达于外,斯气畅而四肢通,自不冷厥矣。此方与小柴胡转输外达相似,又疏平肝气,和降胃气之通剂,借用处尤多。”目前临床中此类患儿很常见,大多见于外感风寒发热,失于治疗,外邪入里,气机为之郁遏,不得疏泄,或医者一见发热,立即给予清热解毒之品,把阳气一下子给冰伏了,不能达于四末而致厥逆。此阶段郁重热轻,治疗应疏通气血,而里热自除。如若不解,热郁久之,可渐致《伤寒论》335条之热厥。

验案八

患儿张某,男,10岁。

现病史:2018年6月10日初诊,患儿持续低烧2月余,两月前开始发病,初起高热,而后转为低烧,体温波动在37.5℃上下,多从下午开始,持续时间不等,同时伴有全身乏力,肢体倦怠,动则汗出,少气懒言,胃呆纳减,食后腹胀,大便稀。曾先后三次在当地县医院住院检查,均未确诊,虽用多种疗法也未见效,遂至我院(郑州市中医院)儿科诊治。患儿证见形体较瘦弱,面色无华,舌质淡、苔薄白,脉沉细,略数。查体:咽部淡红,心、肺无异常,腹部平软,肝脾未触及。

中医诊断:气虚发热。

治法:补中益气。

方药:补中益气汤加减(颗粒剂)。党参10g,白术10g,茯苓12g,黄芪15g,当归10g,陈皮10g,柴胡10g,升麻10g,白芍10g,炙甘草6g。3剂,日1剂,冲服200mL,早晚分两次温服

二诊(6月15日):患儿虽仍有低热,但发热时间缩短,纳食、精神较前好转,汗出减少。继服前药7剂。

三诊(6月25日):患儿又转为间歇性低热,每周低热1至2天,查体:舌质红,苔厚稍腻,前方去白芍,加青蒿10g,炒麦芽10g,继服7剂后,患儿低热退尽,体温稳定在37℃以下。诸症悉除。为巩固疗效,又嘱服数剂,停药后未再反复。

按语:气虚发热临床表现为低热、时有高热、不恶寒,大多有手心发热,头晕自汗、乏力气短、舌淡,苔白,脉细等特征。补中益气汤是治疗气虚发热的代表方,由金元著名医家李东垣创立,后世医家对气虚发热机理的论述可谓众说纷纭。李东垣《脾胃论·饮食劳倦所伤始为热中论》曰:“若饮食失节,寒温不适,则脾胃乃伤,损耗元气,脾胃气衰,元气不足,而心火独盛。心火者,阴火也,起于下焦。脾胃气虚,则下流于肾,阴火得以乘其土位。”可见,饮食失节,寒温不适及喜、怒、忧、恐等耗损正气是内伤病因,脾胃元气不足,心火(阴火)独亢而发热是其病机。李东垣原著中没有说明“阴火”为何,王晓燕老师认为李东垣所说是阴火,是相对阳火而言,即内生之火,而非外感之火也。“脾胃气虚,则下流于肾,阴火得以乘其土位。”李东垣气虚发热的机理是土虚木郁,气虚肝郁发热,肝火(阴火)乘土,而非肾火也。“下流于肾”实言中焦气虚下陷,清阳不升。

“方从法出,法随证立”。“以方测证”,对补中益气汤的方义分析可以推断出其所对应之证为脾气亏虚,土壅木郁之发热。方中以黄芪补中焦脾胃元气,合升麻升发脾胃清阳之气,使下陷阴分之脾胃元气上腾回复中焦本位,二者为补气升阳的主药;佐以人参、炙甘草、白术补脾胃益气,共为调补中焦、补中益气升阳之主体;柴胡疏肝解郁,并“引清气行少阳之气上升”以和肝用,以当归养血柔肝以补肝体,此二者为疏肝养肝之主体;少佐陈皮理气行滞以防止滋腻。如此肝脾同调,土木共荣,补脾益气以疏肝,肝无郁而热自除矣。所以,补中益气汤所治疗之气虚发热,其病机为脾气亏虚,土壅木郁,即气虚肝郁所致,故补中益气汤实为补气升阳、健脾疏肝之方。患儿虚不受补,故王晓燕老师用性味较为平和的党参代替大补元气的人参,加白芍以养阴柔肝敛汗。三诊舌质转红,苔稍厚腻,考虑为脾虚湿聚食积,有化热之象,故去白芍,加青蒿、麦芽以清热消食。

验案九

患儿李某,男,5岁。

现病史:2012年7月2日初诊,家长诉近1个月来患儿不明原因半夜发热,多在37.8℃左右,有时最高可达38℃ ,1小时左右可退,曾在外院查各种感染指标、胸部CT及支气管镜检查等相关项目未见异常,按肺部感染治疗一段时间效果欠佳。伴咽部不适,汗出气短,吐少量白痰,全身乏力,面色略显苍白,恶心呕吐,不思饮食,小便调,大便干。苔白偏厚,脉弦。查体:咽部红,扁桃体无肿大,心、肺无异常,腹部平软,肝脾未触及。

中医诊断:发热(邪郁少阳)。

治法:和解少阳,解热清郁。

方药:小柴胡汤加减(颗粒剂)。柴胡10g,黄芩10g,党参10g,法半夏7g,青蒿10g,栀子9g,枳壳9g,牵牛子9g,桔梗7g,生姜9g,大枣6g,炙甘草3g。7剂,日1剂,冲服200mL,早晚分两次温服。

二诊(7月10日):患儿体温基本正常,余症好转,原方加黄芪、茯苓各10g,继服7剂,诸症皆消。

按语:小柴胡汤最早的记载源于张仲景的《伤寒论》,被喻为“少阳枢机之剂,和解表里之总方”。《伤寒论》对小柴胡汤治疗发热的描述有多处,“伤寒五六日,中风,往来寒热,胸胁苦满,嘿嘿不欲饮食,心烦喜呕,……小柴胡汤主之”。“伤寒十三日不解,胸胁满而呕,日晡所发潮热,已而微利。此本柴胡证,下之以不得利,今反利者,知医以丸药下之,此非其治也。潮热者,实也。先宜服小柴胡汤以解外,后以柴胡加芒硝汤主之”。“呕而发热者,小柴胡汤主之”。“伤寒差以后,更发热,小柴胡汤主之”。可见《伤寒论》中小柴胡汤治发热有往来寒热、日晡所发潮热、呕而发热、差后发热等。王晓燕老师认为少阳发热,还有一个发病特点就是容易在子时发病,何也?因为子时是阴极阳生的一个阶段,这与少阳病为阴阳分界岭相关。此患儿子时发热,伴恶心呕吐、饮食差,是属邪郁少阳,胆热犯胃所致。治应和解少阳,解热清郁,和胃消食,方以小柴胡汤加减。方中柴胡苦平,入肝胆经,轻清升散,疏透少阳之邪,并能疏泄气机之郁滞,使少阳之邪得以疏散,为君药。黄芩苦寒,清泄少阳之热;青蒿、栀子清三焦之热共为臣药。佐以半夏、生姜和胃降逆止呕;党参、大枣益气健脾;枳壳、牵牛子消积导滞。炙甘草助参、枣扶正,且能调和诸药,为使药。诸药合用,以和解少阳、解热清郁为主,兼和胃消食,使邪气得解,枢机得利,胃气调和,则发热退,诸症自除。

小柴胡汤中柴胡有疏散退热,和解少阳,疏肝解郁,升阳举陷的功效,黄芩有清热燥湿、泻火解毒、凉血止血的作用。现代研究二者均有很好的解热镇痛及抑菌、抗病毒作用,柴胡以解热镇痛见长,黄芩以抑菌、抗病毒见长。所以,王晓燕老师认为小柴胡汤不仅是和解剂的代表方,也是解热良方,不仅限于邪郁少阳的往来寒热,随症加减可用于诸症发热,尤其是外感发热。对于有太阳表证的抑菌、抗病毒多加葛根、藿香或用柴胡桂枝汤;有阳明经证的加石膏,有阳明腑证的加三承气汤;阴虚发热的多与青蒿鳖甲汤同用;气虚发热的常与补中益气汤同用。

验案十

谢某,男,5岁。

现病史:2018年3月6日初诊,家长诉患儿间断发热3月。3月前因调护失宜后出现发热,起初患儿低热37.5℃,伴流清涕,偶咳嗽,于当地诊所治疗,3天后患儿体温渐升,先后至当地数家医院诊治,诊断不明,仍反复发热,热峰达38.8℃,以夜间为甚,今来我科门诊就诊。诊见:患儿精神欠佳,面色稍白,多汗,尤以夜间头汗为重,纳食差,手足稍凉,大便糊状,每日1次,舌淡、苔白,脉浮缓,按之无力。查体未见明显异常。

中医诊断:发热(营卫不和,肺脾气虚)。

治法:调和营卫,补脾益肺。

方药:桂枝汤加味(颗粒剂)。桂枝9g,白芍9g,生姜6g,大枣10g,党参10g,神曲10g,茯苓10g,柴胡10g,浮小麦15g,炙甘草3g。7剂,日1剂,冲服200mL,早晚分两次温服

二诊(3月15日):患儿体温正常,精神好,纳食增加,出汗减少,手足稍凉,大便正常,舌淡,苔稍白,脉有力,继予前方7剂口服以巩固疗效,后患儿体温正常,诸症消失。

按语:本患儿发热、汗出、脉浮,为营卫不和之症。营出中焦,卫出上焦,其本是肺脾气虚,故又见精神欠佳、纳食差、大便稀、手足稍凉等症。病初为太阳中风,患儿素体虚弱,又未获正确施治,滥用抗生素及清热解毒药物,损伤脾胃,营卫失充;病程中又屡用退热药以发汗,致汗出过多,耗阳伤阴,损及营卫而致病情缠绵难愈。

《伤寒论》54条:“病人脏无他病,时发热,自汗出,而不愈者,此卫气不和也,先其时发汗则愈,宜桂枝汤。”《伤寒论》53条:“病常自汗出者,此为营气和,营气和者外不谐,以卫气不共营气谐和故尔。以荣行脉中,卫行脉外,复发其汗,营卫和则愈,宜桂枝汤。”桂枝汤为仲景群方之冠,“表证得之,解肌和营,内证得之,化气调阴阳”。方中桂枝辛温助阳发汗祛邪,芍药酸收可助阴止汗,姜、枣、草温中养阴增液,方中既有辛甘化阳,又含酸甘养阴,即可调和营卫、祛邪止汗,又可温中助阳、健脾调中。加党参以增补益之力,浮小麦以敛汗益气,茯苓、神曲以健脾消食,柴胡以退热,并防它药过温而化热。全方合用营卫和,脾肺健,而诸症除。